時雨

空座町是個算得上安靜的城鎮。尤其是在夜晚。
他緩步走上屋頂，冷不防就看到了那個人的身影。皎潔而又清冷的月光下，少女緩緩回過頭來。
那一刻，他突然就想起當年初見時的那個黃昏。
那一天，西邊的火燒雲綻放得如火如荼，那個人就那樣背對著他坐在真央教學樓的屋頂上，身上卻穿著一件與學校制服格格不入的大紅長振袖，彷彿想要就那樣融進漫天的夕陽中去。微卷的烏黑長髮從她身後直直瀉下，隨意地鋪灑了一地，像極了墨色的曼陀羅，在盛夏微醺的清風中悠然盛開。
空氣中似乎都飄蕩起微甜的清新氣息。
於是從此以後，他再也沒能從這個記憶中掙脫出來。
即使是在她不在的那二十年裡，他依舊會在每一個落日中、無法剋制地想起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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試 閱
第一回空蟬
作者有話要說：唔，第一次嘗試用第一人稱寫文，請多指教~鞠躬~“知——”“知——”
這個季節裡，蟬鳴聲總是這樣震耳欲聾，此起彼伏。
既遠，又近。彷彿響起在耳邊，又彷彿響起在天際。
我懶懶地將那本用來遮擋光線的書從臉上拿下，微微仰了仰腦袋。映入眼簾的是遮天蔽日的繁茂枝葉。金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悄悄灑下，光與影斑駁地交雜，落了我滿身的點點輝芒。
我翻身坐起，側坐在樹枝上向著樹幹移動了幾下，調整到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上，猶豫著是不是回房去睡會比較好些。可是夏天的天氣實在太過悶熱，整個宅院裡也只有這個地方比較涼快。
微暖的清風迎面拂過，長振袖的下襬微微蕩起。油綠的、深綠的、淺綠的枝葉在眼前伸展開去。我伸手將微亂的長髮攏了攏，側過頭便能看見瀞靈廷一如既往明媚湛藍的天空，廣闊得沒有邊界。放眼望去，大大小小、高高低低、硃紅金黃的屋簷盡收眼底。
樹葉婆娑的“沙沙”聲響舒緩清涼。我抬手掩了掩又打出一個呵欠的嘴巴，唔，還是回去睡好了。
就在我準備從樹枝上跳下來的時候，庭院的大門口突然傳來一股熟悉的靈壓，隨之而來是一聲又一聲響亮的呼喊：“空蟬~？空蟬啊~你在哪裡啊~？”
額角的青筋跳了跳。我再次坐回原先的位置，隨手翻開已經合上的書本，對下面傳來的喊聲堅決秉持忽視政策。
白痴！犢誑詰了我要跟你“冷戰”！理你我就……呃，就不出來，算了。
“空蟬~~~空~蟬~”
額角的青筋再次跳了跳。
犢誑詰了不要叫這個名字的！什麼“因為覺得‘空鶴’這個名字很好聽，所以就給空蟬取了‘空蟬’這個名字啊~很可愛不是嗎~”！我絕對絕對要換一個名字！
“咦？難道不在嗎？”那個聲音慢慢接近。我朝天翻了個白眼，低下頭去看，只看到一個淺金色的腦袋。淺淺淡淡的顏色卻細細碎碎得恍如滿目陽光。他似乎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，將原本就很亂的短髮又抓得更亂了些，同時還不忘東張西望著自言自語，“到哪裡去了呢？”說著，便見他雙手放在嘴前欲作喇叭狀。
喂喂！等一下！
心下一急，我剛準備出聲便見著他深呼吸一下，隨即大喊：“小~空~蟬~”
樹葉狠狠地顫了顫。
可惡！這個白痴！
所謂怒從心中起，惡向膽邊生，我一咬牙，伸手抓起一邊的書本就朝著樹下直直丟去——
“砰——”“啊嗚！”
很好！正中目標！
我邊撣了撣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邊兀自點了點頭表示滿意。向樹下斜覷一眼，只見站在下面的男子正揉著腦袋抬起頭來，映照著陽光的臉龐上笑容燦爛：“哦呀，小空蟬原來在這裡啊~”
我一扭頭，懶得理他。
可這個傢伙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：“啊呀，小空蟬既然在家怎麼都不理我？喜助哥哥好傷心呢~”
哪個傷心的人會笑得這麼高興的？我鄙視地看他一眼，打算裝出一副認真看書的樣子，卻發現書本已經不在自己手上了。於是我轉個身，決定不去看他。
“哎呀呀，小空蟬怎麼不理我？還有啊，不要跑到那麼高的地方去啊，萬一摔下來怎麼辦啊？你也知道的，我現在是二番隊的三席，可不能常常在家的。如果小空蟬受傷了的話我可是要難過死了……哎呀呀，這可怎麼辦啊？……”
這傢伙……是不是說上癮了？怎麼一年比一年囉嗦？聽著他在樹下不依不饒、喋喋不休的聲音，額角的青筋終於開始暴走：“可惡！浦原喜助你這傢伙到底有完沒完啊！”
我猛地轉身，卻不料沒能掌握好平衡，身體晃了晃，竟直直朝著樹下墜去——
“小心！”
就在我條件反射地閉上眼，作好準備打算體驗一下“自由落地”的時候，一雙大手不知從哪裡伸了過來，隨後一把將我攬進了一個寬大的懷抱中。我眨了眨眼，便聽男子懶散的聲音緊接著在耳後響起，“哎呀呀，我就說了嘛~小空蟬真是不小心啊~”
剛才悄悄聚集起來的那麼一丁點的感動突然煙消雲散。我不屑地輕哼：“這種高度？就算摔下去也不會有事的吧？！”
“哦呀，這可不好說呢~”耳邊掠過一陣風聲，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將我放到了地面上。我扁扁嘴，剛想開口，就見他揉了揉我的頭髮，湊過來，嘻皮笑臉的樣子看得格外欠揍，“小空蟬是女孩子嘛~所以天生就應該被好好照顧的啊~”
我愣了愣，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。其實我對他這句話是很不屑的。我很想說“那麼，是誰每天和夜一狼狽為奸的？你那樣可以被稱為是在好好照顧她嗎？夜一也是女孩子吧？雖然是年紀大我很多的女孩子。”可話雖如此，我還是不得不承認他這句話說得我心裡暖暖的。所以我撇了撇嘴，將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說的話題再次搬了出來：“喂，我要換名字。”
“咦？為什麼呢？”聞言，喜助先生再一次露出了那種很白痴、很可惡的表情，“‘空蟬’這個名字不是很好聽嗎？”
好聽是沒錯啦……可問?題?是！我狠狠地一跺腳，咬牙切齒地道：“都跟你說了，我昨天看到一本從現世帶來的書，裡面就有一個叫這個名字的女的，可是她的命運很悲慘誒！”
喜助先生摸摸下巴，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點了點頭。就在我以為他這是表示答應讓我換名字了的時候，卻聽他一本正經地道：“難道說小空蟬是擔心這個名字有詛咒？”
我愣了一愣，隨即對著他怒目而視：“浦原喜助你想死嗎？！”
“哎呀哎呀，不要跟著夜一小姐學些女孩子不該說的話呀~”他笑嘻嘻地揉亂我的頭髮，一雙棕色的眼眸中滿是寵溺，“小空蟬難道忘記我跟你說過的，我找到你那時候的事情了嗎？”
誒？
我猛地抬眼看他，毫無防備地就撞進那雙明亮的眼眸中。那裡面眸芒閃動，清晰地映照出我一臉懵懂的表情。
好像，很久以前確實有聽他說起過。
據說那是一個極為炎熱的夏天。那天，他偶爾經過流魂街三區的小樹林，卻陰差陽錯地遇見了當時還只是個嬰兒的我。他沒有告訴我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收養了我，只說是一時興起。他只說，那是一個蟬鳴震天的午後。
那一瞬間，我彷彿真的可以切實地感受到，那一日，蟬鳴聲聲，宛如雷雨般傾瀉而下。滿目的蔥蘢鮮綠中，陽光恍如透過玻璃一般明亮耀眼。
那一定是個——熱鬧卻又寧靜的夏日。
“因為那一天的蟬鳴實在是太過引人注目了，不紀念一下總覺得有些浪費，所以就想無論如何都應該在名字裡加上這個‘蟬’字，然後我和夜一小姐又一致覺得‘空’字很好聽……”
“所以就有了‘空蟬’這個名字？”我毫不客氣地接上他的話音，冷冷瞪了他一眼，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，只好別過頭去暗自咬牙切齒。
可惡！這名字也取得太隨意些了吧！
“可是所有人都覺得很好聽哦！”說著，喜助先生像是獻寶一般湊到我面前來，嘻皮笑臉地揉了揉我的臉頰，“今天夜一小姐說要去朽木家蹭飯呢！所以我就提前來接小空蟬了哦！”
哈？又去朽木家蹭飯？
我想這個時候我的表情大概很詭異，所以喜助先生一下子笑得特別燦爛，說著便站起身，彎腰朝我伸出手來，“撒，我們現在就過去吧！”
好吧好吧。
我無奈地點點頭，伸手去拉他的右手。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上他的手心的一剎那，空間彷彿突然發生了某種奇怪的變化，那隻伸向我的大手驀地以一種極為明顯的速度遠離。
滿滿的失落和恐懼鋪天蓋地地襲來。我驚恐地抬頭，卻見眼前的男子依舊微笑著，好像沒有察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，始終朝著我伸著手。
“大叔！叔叔！”我不顧一切地向他跑去。可黑暗中，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，那個人終於在我的視線中越變越小，最後逐漸失去了蹤影。
說了不會丟下我的，所以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啊！
“喜助先生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