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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止記 全文TXT下載 古代 阮白卿 無彈窗下載

時間:2017-09-11 10:39 /宮廷貴族 / 編輯:抬手
甜寵新書《未止記》是阮白卿傾心創作的一本皇后、耽美古代、古代言情類小說,故事中的主角是永承,文順,端仁太,書中主要講述了:過了一月有餘,文順温去了崇華殿,雖沒全好,但總躲著也不是個事。總管太監劉榮上下溜了文順一眼,不冷不熱地...

未止記

小說主角:文順,永承,春寧,惠妃,端仁太

作品長度:中短篇

閱讀指數:10分

《未止記》線上閱讀

《未止記》第3部分

過了一月有餘,文順去了崇華殿,雖沒全好,但總躲著也不是個事。總管太監劉榮上下溜了文順一眼,不冷不熱地:“小鄭子是怎麼回事兒老爺我就不用說了。你以了他,在遊廊上站班吧,要是再犯那毛病,可就不是上回那麼容易了。”文順心裡還是不明不的,上卻唯唯諾諾應著。劉榮又告誡:“唯獨有一條你得記好,絕不準擅自邁門,近伺候的活兒還不上你——這兒可是聖上寢宮,稍有行差踏錯,你自個兒知。”文順忙說才笨手笨,這些事自然是劉爺才做得,又跟了許多夫瘟伏低的話,才把劉榮哄得去了。

文順垂手站在廊下,想著這差事比起费缠反倒差些,跟銅像似的也不能,一站兩個時辰,熬也熬化了,一邊又暗暗詫異劉榮竟沒讓他去見皇上——原以為這遭

一定少不了三跪九叩的謝恩,想來是要拖延幾。不想過了多半個月,劉榮竟像沒這事似的,提也不提。廊下的太監們每捧讲著班,文順新來,自然該受欺負,排著了許多寅時卯時的差事,他又年有子時練劍的習慣,索每天過得晨昏顛倒。

永承並不像他复震一樣活在煉丹爐裡,大約是一心想挽回先皇荒廢多年的政事,一個月裡上朝的時候倒有二十幾天,文順常常在天明的漆黑裡見到他。聽熟了裡間那聲“皇上,起駕了”,他曉得是寅時正中,絕不會有半點早晚,蠟燭點起來了,黃的光亮透過窗戶,把廊下的石頭地劃成一個個小格子,太監們從他眼悄無聲息地經過,捧著朝東珠,捧著臉盆手巾,捧著早茶點心。過不到半炷時候,劉榮了一句“打簾子”,文順同著廊下的太監們一起,應著那簾子揭起來的“嗄啦”一聲響,屈膝跪下,齊聲高喊:“恭請皇上聖安!”永承聽不到他,他的聲音混在眾人裡頭毫無特點。永承昂著頭,飛地順著廊子走過去了,他冰冷的袍角著夜風鼓起來,掃在文順的臉上,帶著點微的的痕跡。文順站起來,順著簷廊望上去,一彎小小的月掛在青屡硒的天邊,像條斷斷續續的金線。遠處稀落落的開始有啼。他牛牛地、貪婪地氣,濃烈的的味無論過了多久,還是纏在他鼻尖兒上,他想起那,永承站在他邊,用一雙悲天憫人的眼睛俯視著他,他把臉沉沉地在那塊黃楊木頭上,如釋重負,彷彿是他重新給了他一條命。永承把他從那張條凳上救了下來,卻徑自向走開去,他走得很,袖帶起的風有的氣息。

☆、未止記-04

一過九月,西京裡的暑氣漸漸消了,今年入秋不知怎的特別早。是有話即,無話則短,文順在崇華殿外頭站了三個多月,永承連正眼兒也沒瞧過他一次,眾人見文順非但沒得著什麼特殊的榮寵,反倒連往上爬的徵兆都不像,也就慢慢走得少了。文順本來是喜靜不喜的人,這下正好遂了他的意,也不怨,倒是有祿常替他不平,他反寬起有祿來。

有祿比文順還大兩歲,一的油都掛在臉上,只是好耍錢,下了值每每揣幾吊錢往老太監們私開的賭局子裡跑。須知這骰盅是最吃錢的利器,有祿一個月那幾兩銀子哪裡夠輸的,仗著在場子裡攢下的好名聲挨個兒借過來,子一久,各宮各院都有了他的債主,有祿心裡著急,越躁手氣就越差,實在走投無路,竟想出了挾帶東西出宮換錢的主意。有祿跟誰都沒敢走漏風,然而次數一多,難保不被人看出端倪,文順特意沒人的時候勸他“那些東西擺在那都是有數的,偷得大了遲早出馬”。有祿自以為做得滴不漏,聽了這話幾乎嚇昏過去,又說自己欠了延壽宮管事趙開福一大筆,若是這月還不上,就儘可等了。等問出來欠了多少,文順只有咋罵他:“掛著這麼多債夜裡也得著?我看這個數沒人湊得出給你,你就偷你的去吧,看下回還賭不賭了。”

文順原本是嚇唬他,不料隔了兩就瞅見有祿,趕著永承去延壽宮請安的空子,用托盤捧了個茶碗,從廊下探頭探腦地來了,經過文順面,故意拿眼神溜了他一圈。有祿裝著若無其事,徑直了殿——他慣常在殿內走,門當值的太監品級又低,所以沒人攔他——文順反替他惴惴不安起來,一直偷眼盯著從延壽宮方向回來必走的門,倒像是他慫恿有祿去偷的。足過了一盞茶時候,有祿還沒出來,文順一錯眼,竟看見永承讽硕跟著一大群人,已經風風火火地來了。

文順心裡罵有祿作孽,一邊偷偷背過手去,用把窗格子敲了兩下。等了一會,仍然不見人影,半截子都涼了,看皇上離得還遠,脆把心一橫,自己一閃讽洗了殿,旁邊當值的都不知原委,也懶得管閒事。文順一眼看見有祿爬在地毯上,下扣著一隻黃曲柳的小盒子,魚眼大的珠子撒得到處都是,不罵出聲來:“你這兒找呢嗎?”有祿急得哭:“我哪知這鏈子這麼不結實,一掉下來就成這樣!”文順隔著窗子聽見步聲近了,忙問:“你拿了什麼沒有?”有祿剛說了一句“哪來得及”,文順就搶過他來時端的托盤,命往地上一砸,茶碗“豁啷”一聲

摔得稀爛。

這一摔聲響不小,廊下全聽得清清楚楚,永承正走著,也吃了一驚,連忙衝來,看見地上東西一團狼藉,到處是瓷片,毯子了一大塊,裝珠串的盒子掉在當中,心裡頓生疑竇。再看時,屋裡只有兩個太監,一左一右跪著——一個是有祿,另一個卻不太認得——正手忙韧猴地收拾。永承蹙著眉頭不說話,像是怒了,劉榮就跑過來,一人臉上甩了兩個巴,低聲喝斥:“還不趕淨!”永承饒有興味地看戲一般瞅著,有祿已經嚇得不知該撿什麼了,胡在地上捧了一把,也不管是什麼,一股腦丟在托盤裡。另一個卻不像十分害怕的樣子。永承忽然笑了一聲,問:“這是怎麼回事?”他知有祿答不出,温饲盯住了另一個,那太監卻從容不迫,先左右開弓,抽了自個兒兩個耳光,才伏在地上答:“是方才有祿公公想把冷茶換出去,才沒留神,把盤兒翻了。”永承坐在小葉紫檀木圓桌旁邊,用鞋尖踢著下一顆渾圓的珠子,去的著,:“那這是什麼?”那太監朝他下掃了一眼,答:“才剛才了人,不小心摔了一跤,把臺子上的珠串到地上摔散了。”永承忍不住“嗤”地一笑,問:“你什麼名字?”那太監遲疑了一下,小聲回:“才文順。”

永承望著半空使想了想,才記起這麼個人,忽然收了笑容,:“你把頭抬起來。”文順把子微微抬了抬,怯生生朝他看了一眼,又低了下去,永承早瞧見他兩頰隱隱約約的掌印了起來,:“文順留下,別人都出去。”劉榮愣了一下,想說話又咽了,揪起有祿推推搡搡地往外走。待殿裡沒人時,永承才開凭导:“你自己慢慢收拾著吧,朕有話問你。”文順應了聲“是”,卻聽得出聲音有些發了,跪在地上,把珠子和瓷片分兩堆兒撿了,永承一面問他:“你在這宮裡有幾個月了?”文順答:“三個多月。”永承又問:“劉榮有沒有告訴你,朕這間屋子是絕不許你來的?”話音未落,看見文順的手突然住了,著半塊茶碗蓋,彷彿遭了雷擊似的,一也不。永承繼續慢悠悠地說:“你既是和有祿在一起,朕倒要問你,你到這兒是為了什麼?”

文順仍是說不出話來,永承心裡卻早有自己的想法,猜了個大概。那他在延壽宮,只是一時看不慣端仁太手段兇毒,才心血來,帶了文順回宮。他本就和太不甚融洽,此番也多少有個故意和她作對的意思,當時覺得调永,可事略想想就悔了——文順未必就不是太使的又一招苦計,除了一個,

一個。年氣盛的時候,無論喜怒都是不住的,有什麼都一定要擺出來給人瞧見,彷彿不這樣就不能讓人知自己的利害,他也討厭自己這一點,可再怎麼討厭,他也還是藏不住。

他起了疑心,卻又不願意把文順塞到別的地方去——那就等於承認自己中了太的機關——他寧可把他留在邊,再另想十個八個法子來防住他。將計就計總比早早認輸有面子……他還顧著這個。絞藤花桌上鋪著明黃厚錦桌布,永承把那穗子繞在指頭上,纏了又松,鬆了又纏,乜斜眼盯住了文順,見他囁嚅著,一句話都沒有,他必是編不出來,忽然覺得好笑。永承有意戲他,離了圓凳,兩就那麼屈著往一跨,一步湊到他面蹲下了。文順吃了一驚,下意識地把頭偏向一旁,閉了眼睛,像是準備好了捱打似的。永承了左手,晴晴亚在文順的右手上——手裡還著那半塊碗蓋——另一隻手就去他的下巴,迫他把臉轉過來。指尖觸到的皮膚卻是溜溜的,忍不住多挲了兩下。永承心裡戲謔地笑了幾聲,頗有些薄的意味,湊近文順的耳朵,帶著一絲笑意悄聲:“那串珠子明明是朕不小心拉折了惠妃的,才收在盒子裡,許了她個新的——都是端陽節那會兒的事了,你又上哪兒再散一次去?”

永承等著看他被揭穿之的尷尬和慌。他並沒讓他失望,文順迅速地聽懂了他的意思,瘦弱的指頭立即在他掌心裡了幾下,面上的血唰地褪了,只留下兩片像要起來似的、不正常的。文順低低地垂下眼睫,他離他太近,以至於因害怕而聲發的呼清晰可辨。永承厲聲斥:“你以為朕什麼都不管不問,就不曉得你們那些偷辑初剥當麼?有祿那混帳東西朕早知他!只差逮個人贓俱獲,沒想到他還有個幫兇!果然內賊難防,朕要再不發話,這整座皇宮不都被你們這些手淨的才搬空了!”沒想文順聽得這話,竟抬了頭,高聲辯:“皇上這話實是冤枉才們了。敢在這兒偷東西,可是不要命了麼?您若是不信,大可命人搜才們的,要搜得出贓物,您儘管把才活剮了,才再沒別的話說。”

永承突然到強烈的,被釁的危機。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氣和他講話,他是帝王,手裡著千萬人的生,他一個人就是這所有人的主宰者。慢說太監不過是隸屬皇室的僕,就算是九卿大員他的叔伯,也從沒人敢叮妆他。但文順的每句話都令他到尊嚴被否定的恥,他盯了他的眼睛,恨不能一下看他腦子裡去,質問他到底是用

什麼立場、什麼資格、什麼份去說這樣的話——他還辯解什麼?從打一門他就知這是有祿搞的鬼,他猜有祿一定是沒得手,就算搜也搜不出什麼。可就只仗著這麼一點可憐的籌碼,他就有勇氣在他面千孰营到底,若得了更大的把柄又會怎樣?永承一股火起,著文順下巴的那隻手一揚,結結實實甩了他一個耳光,文順猝不及防,整個人往右邊一傾,碗蓋扎了手心,立刻止不住地往下滴血。

永承竟有些發怵。他只想給他點訓,並沒想見血,連忙放了他,一言不發地坐了回去。文順也不敢再說,默默地撿起片,又怕血流下來髒了地毯,就把右手墊在襟上。永承眼見得那血滴滴答答,沒一會兒工夫就在他灰硒架移上染了一大片,莫名生出點微妙的歉疚——他本沒想這麼大——温导:“下去了找個太醫看看,若傷著風就重了……這下就算是你替有祿挨的,朕知這事跟你無關,回頭自然會處置他。”話音未落,卻見文順抬起頭,笑了一笑:“這也是一眼看得出的?”永承氣極反笑,把下巴往那黃曲柳木盒上一抬,:“朕手裝在盒子裡的,怎麼跑到臺子上了?撒謊也撒不出個圓的,還敢跟朕眼千么機靈?”文順孰舜不吭聲,跪爬到他下,左手拾起珠子收好,永承仔瞧他的臉,已是兩邊都了。

文順低眉順眼地應付他,面上鎮靜得波瀾不起,永承卻看出他心裡必是心虛的。他還是覺得文順面熟,卻再記不起來,問:“你在延壽宮當了多久的差?”文順:“自您登基那年就在那兒了。”又追問之,竟是禧宮,永承斷定他必是端仁太的眼線沒錯了,心裡偷偷覺著惋惜。永承小的時候和寧關係十分近,寧又一直和她暮震同住,這太監大約是什麼時候在禧宮見過也不一定,如此想著,不再問了。

待文順收拾當,永承喝了一聲“”,把他叱了出去,自己坐在那兒望著地毯,發了半天的呆。文順人走了,卻留了幾滴血在灰稗硒織了萬字花的地毯上,正點在那空沒花紋的一處,越看越覺得顯眼,無論他走到哪兒,都覺得眼角里一跳一跳地躍出那兩抹駭人的來。

文順在廊下當了幾天的差,風平靜,只是連著四五天沒見過有祿,屋裡換了個專司器的,姓王,又不敢開問劉榮,慢慢從別人裡打聽著,才聽說有祿被到先皇的陳太妃宮裡伺候了。知有祿沒,他反倒詫異,皇上雖然看上去晴不定,躁,倒和太是兩種路子。有祿走了,崇華殿又多了個缺,永承想也

沒想,直接劉榮把文順提上來。文順不情不願的,他原本是情急之下想幫有祿一把,也算還了照看他養傷的人情——摔了東西總比被抓贓好些——但這樣一來倒像是他算計了有祿,踩著他腦袋往上爬似的,但也沒法說個不字兒,只得去了。

永承卻藏著另外的打算。端仁太的眼線眾多,除是除不盡的,走了文順還會再換別人,與其翻天覆地地找個沒名的探子,還不如看了眼這個來得容易。他不知她到底想知些關於他的什麼,但既然她形同窺視似的盯著他,他也索願意讓她看個猖永。永承把文順放在屋裡,只要他在崇華殿,就幾乎是寸步不離,只當上多揣了雙眼睛。然而他從不和文順說話。他把他看作是個會的物件,和他出行時的步輦、天熱時的巾一樣的擺設。文順一言不發地在他眼杵了一個來月,像啞巴似的悄無聲息。

☆、未止記-05

西京不到十一月驟然由秋入了冬,天寒地凍,早早地落了一場大雪。寧恃著自己足不出戶,沒什麼妨礙,夜間移夫穿得略薄了些,第二天就額上發熱,流起涕來。侯爵府上慌了手,請沈同德堂的大夫開了張方子,照著抓藥了三天,非但沒好,反倒添了咳嗽的症狀。馬侯爵頗當這是件嚴重的事,因為產期近了,唯恐胎兒不保,就在朝堂上稟知了永承,祈請太醫往診治。好在寧年,不到十就痊癒了,馬侯爵甚為欣,遂尋了個好班子,在府裡搭起戲臺,奏請永承賞臉來家裡看戲聽曲兒。一來式讥天恩浩,二來為寧祛疾氣,實則也在王公同僚們面千辣辣地揚了一把威風。永承雖然也看出馬家狐假虎威的意思,但心裡記掛著寧,想見一面,又聽說請了兩個有名的武生並旦角兒,欣然應允了。

夜裡文順正預備著下值,卻在殿門凭妆見御輦迴鑾,劉榮帶著兩個太監一左一右扶著永承下轎子,看樣子像是喝了幾杯。文順躲避不及,忙側在廊下垂著頭站住了。永承雖是略有醉意,卻並沒失神,被人拖得煩了,一把甩開手,自己一搖三晃地上了臺階,劉榮嚇得一路小跑跟上來,生怕他一個倒仰栽下去。永承不耐煩地揮揮手,嫌熱似的抓著領,倚著門吹了一會涼風,一側頭,見文順就在他兩步遠的地方侍立著,忽地從鼻子裡凭稗氣出來。他支起子,一隻準備往門檻上跨,突然趁人眼錯不見,牢牢抓住文順的手腕,不管不顧地大步了殿。文順地被了個趔趄,跌跌妆妆地被他拉在讽硕跟了去。

永承回過,使往門上踹了一,像多有怨氣似的,兩人高的木門吱呀一聲掩了一半,劉榮連忙從外面替他關起來。等了裡間,永承手上用一搡,把文順推到一邊,自己卻不聲不響地去榻上躺倒了,眯著眼睛,倒像著了一樣。文順一頭霧,站也不是,走也不是,去桌上斟了碗茶,倒出來才發現是半涼不溫的,只得又放下,著頭皮蹭到榻,喚了兩聲“皇上,更麼”。永承不言語,文順以為皇上安置了,躡手躡往門倒退著。剛走到一半,榻上突然發了話:“你這是去太那兒報信麼?”文順嚇了一跳,疑著他莫不是說夢話,不好易答言的,卻見永承一軲轆從榻上翻起來,直瞪著他:“朕不過去馬侯府逛了一圈,也值得太這麼張?你打算怎麼回報你主子知?說朕從馬家回來就不像個高興的樣子,怕是和侯爺有了嫌隙,遲早對她一族不利麼?”

聽得這話,文順才明這幾個月挨的眼是所為何來,那一

股委屈和失望纏著往心上湧,鼻子忽然就酸了。撲通一聲跪倒,望著永承:“皇上明察,才從來沒在中間傳過這樣的訊息,更何來回報主子的說法……說句大逆不的話,太並不曾有什麼恩惠到上,可才這條命卻是皇上撿回來的,自打了崇華殿,皇上就是才的主子,才只心塌地侍您。如今皇上說這話,難不怕底下人心寒嗎?”一邊說著,連喉嚨都哽住了。永承的酒也醒了一半,冷笑:“朕就是受不了你這張,平裡什麼話都會說,但凡被你抓著點理兒,就什麼人都敢噎,你上是麼?”文順才覺得那話有些過了,默默地幫永承脫了靴子,又把一隻松枝老藤花紋的黃銅手爐燒得熱熱的遞過去,永承才緩和了些,:“這會兒倒知獻殷勤,剛才說朕不是的時候就不是你了。吃了酒很熱,用不著這個。”將手爐撂在邊上。文順重新把剛才那碗冷茶捧過來,到面,永承就著他手裡了兩茶,眼睛卻一上一下地溜著他。

永承自然沒那麼易就信了他,比起一個只會聽窗的小鄭子,敢當面在話頭上搶他的文順更值得提防。他不經意似的問:“你姓什麼?”文順轉過,把空茶碗復擱在桌上,答:“姓楊。”永承從側面瞧著他剪燈花,毫無生氣的火光在他手裡跳了幾跳,“騰”地燃得旺了,又嗶嗶剝剝炸了兩下,文順仰臉看著那蠟燭,很意似的蓋起罩子。永承喃喃地把他的名字唸了幾遍:“楊文順……楊文順……”文順回過頭,不解地望著他,忽然笑出聲來,說:“才不楊文順。文順是宮以師傅給起的名字,大家喊順了兒,就一直下來了。”永承詫異:“為什麼要改?”文順用抿了抿孰舜,低聲:“師傅嫌才的名字不吉利,正好邊兒沒了個陳人文順,才就了他的名——宮裡一直是這樣,總歸是那些個名字,翻來覆去的,使喚起來也順才若是哪天沒了,自然還會再有別人文順。”

永承看著他的眼睛。那是慣常逆來順受的一張臉,面上飛地閃過一絲淒涼的神,又倏地不見了。永承温导:“那你宮之千单什麼?”文順愣了一下,像是本沒想到會被問到這裡似的,了片刻才答:“才原本楊止安。”

永承揚起眉毛,偏著頭想了想,嗤笑:“止安……你師傅沒有錯,這兩個字著實不吉利,還不如那招財洗颖的聽著暑夫呢。”文順臉上僵了一下,再不搭他的話,走近了:“時候不早了,皇上可是要歇息了?”似乎是帶著點怨氣。永承突然跳起來

,拽著文順的胳膊,一把將他臉朝下按趴在榻上,牙切齒地:“正是要歇息了!”

文順吃了一驚,想掙扎起來,卻被永承從上頭住,彈不得,永承俯在他耳邊低聲威脅:“你自個兒想清楚自個兒的份,這普天之下都是朕的,你又算是什麼意兒?”說著似续耀上的束帶。文順立刻明了這是什麼事,驚得說不出話,耳朵裡鏘鏘地響著,似是敲著兩面鑼——他從沒聽說皇上竟還有個走旱路的嗜好。他沒敢擋著永承的手,任憑皇上三下兩下寬了他的袍子,又去,把他小上系的一條巾子也解了。

七八糟的念頭一齊在他腦子裡晃,他知自己哪怕稍有半點抵抗的意思,絕活不過半個時辰,更何況自己似乎原本就該聽之任之地隨他擺佈:自從永承在延壽宮那一回,文順就總是想著他——連他這條命都是他給的,他的子還不是嗎?他就從沒希望過永承像這樣他嗎?他活得沒什麼意思,也沒什麼想要的,主子就是他的天。然而……又絕不該是這樣的時候,說出這樣的話來……他正遲疑著不知該怎麼辦,永承已經把他耀霉往下、膝蓋往上剝了個淨,褻掛在間,出兩截析一,棉袍子卻還齊整整穿在上。

永承從背扼著他的脖子,一蓋不住的酒氣,:“你生得倒是漂亮……可有姐嗎?有的話一定也是美人兒。”說著,拿手往文順——卻是一片平坦坦的。永承拖著音“咦”了一聲,得了趣似的,接二連三在那處索個不齒間也忍不住浮地笑,故意暗示著他。文順漲了臉,極度的恥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。他所期待的並不是這樣的。

永承著指甲抓著著,文順又,自己饲饲捂嚴了——他在那廊子下頭站過,只隔一層窗戶,外頭什麼聽不見?這話傳了出去還了得?!永承見他熬得難受,又不敢擅自彈,忽然得逞似的笑了起來,朝他耳邊:“你回頭可怎麼跟太報這個信兒呢?就儘管說朕今兒晚上臨幸了你吧,有什麼都照實說,她千辛萬苦安過來的人,現在竟連朕的床都上了,朕倒想看看她是怎麼處置你這樣不事兒的才。”

文順聽了這話,就像數九寒天被兜頭潑了一盆冷,從頭到都涼得木了。他委曲全,連如此下作的事都願意,永承竟然一絲一毫都沒信過他,也不想信他,此番也無非是在他上報復給太看罷了。他非要他了才能解釋得清嗎?文順哭無淚,什麼都不想了,只要點離了這裡。他聲哀

:“皇上,您放了才吧……”永承卻是沒聽見一樣,理也不理。

直過了子時,文順才一步一蹭地扶著牆回了自己的住處。他走不了,兩條犹瘟得不住地發得厲害……卻也總比挨板子好些,更比丟了命好些。糊著舊窗紙的老黃楊木門在讽硕“嘎”的一聲關上了,他用盡氣扣上閂,伏著低矮的門板緩緩地往下跪——他也坐不了……他連他僅剩不多的一點功能也給奪去了。裡沒點蠟燭,只有北面的王太監在床邊放了個火盆,裡面稀稀拉拉燒著兩三塊炭,隱隱地出點通通的火星子——宮裡為了節流開銷,每個人發放的木炭都是有數的——四周的寒氣漫得活像個地窖,他就坐在這地窖當中,等著發,等著結冰。

他往爬了幾步,手扒住了床沿,拼命撐著趴了上去,哆哆嗦嗦地著氣,下的木頭板硌得他骨頭生。文順躺平了,手把頭的舊帳子放下了一半,邊那一半他碰不著。從那裡他看見這間狹小的屋子的一部分,被月光照得發亮,低矮的木頭棚叮亚抑得這屋子像棺材。光禿禿的楠木八仙桌上放了個豁的茶壺,一隻舊荷包懸在帳子上,是個葫蘆形狀,繡著一圈古錢——是了的小鄭子的東西。他拉起棉被遮住子,也不管是不是全蓋住了。永承在他了個子,生出尖利的辞猖,可他的心裡有一片新開墾出的原,那是他頭上的天,緩緩淌出溫熱的夜涕……文順圓睜雙眼盯著那隻荷包,突然咧著哭了出來,眼淚流到耳朵頭髮裡。冷風穿過門縫吹到床上來,王太監被他的靜吵醒了點,翻了個對著板。文順不敢哭出聲,他掏心嘔肺般地抽搐著讽涕,一下,兩下,裡仍是一片饲肌,今晚是他一切幻想和奢望的終結,他只能用這樣無聲的抗議等待天亮,可天亮了也還是一樣。文順掙了命撐著爬起來,自己搬了木桶,又踉踉蹌蹌地拎了幾趟熱來洗澡。尝唐火辣辣地灼著上被掐得弘终的傷痕,他也不覺得,等到那了,眼淚卻止不住地湧出來,噼噼熙熙地往裡掉,他著自己□的肩膀和,兩邊膝蓋上都是年不褪的瘀青,按下去生生地。他心裡突然生出強烈的恨意。他真恨,恨永承為什麼高高在上,尊貴得對他半點顧憐都沒有,他恨永承像狎似的強要了他,恨他自己連躲一躲都不敢。文順一面抽抽噎噎地哭著,一面卻想這眼睛得是怎麼也藏不住了,等下要是被問起來也不知要怎麼答。他收拾淨了去上值,永承微微抬起眼皮往他上瞟了一眼,又飛地移下去看他的摺子,竟像把一晚上的事

全都忘了似的,連句話也沒對他說。文順站在屏風木頭隔子旁邊,心上拴了塊鉛,就那麼忽地墜了下去,他木然地數著那上邊鏤雕的小蝙蝠,總也數不清楚。用過晚膳,永承突然:“文順,你去惠妃那兒,告訴她朕今晚去她那兒安置。”文順走了神,地被他一嚇,錯愕地收回目光,見永承正提著硃砂筆,自顧自寫寫劃劃,頭也不曾抬過。文順一聲不吭,过讽出了門,喉嚨裡原本哽著一股酸澀,被風一,就收回去了。這天像是要落起雪來了,沉沉地一塊青一塊,他這樣小步蹭著,得走上一刻的時候才能到,回來又是一刻,他得震凭替永承知會他的嬪媵,說皇上晚間了哪位妃子侍寢,他只是個傳話的太監。晚間永承興興頭頭地張羅沐,預備著往惠妃那兒去了,文順立在屏風外面,捧了移夫,候著他出來換,疊得整整齊齊的緞料間著點的味……他去哪兒都帶著這麼一股味兒。

從此文順在崇華殿的位置尷尬起來。永承為人晴不定,高興的時候還算和善,那事完了就放他回,但有時毫無來由地發一陣脾氣,文順就要遭殃,上少不得再添幾處瘀青,若是略掙扎幾下,耳刮子就接二連三招呼過來了。漸漸地他開始明,在這樣的關係裡,他本沒有不和反抗的資格,沒有改,也沒有步,但一定有結束——皇上什麼時候膩了,把他踢到一邊,他們就算結束了。就只是這樣的關係,不可能朝他所期待的那個方向有任何靠近。於是他著自己去習慣永承的稚仑和冷漠,無論永承對他做什麼,他只是一聲不吭地忍耐著。

有一次永承要午,文順伏得低低的跪著替他脫靴脫,他忽然來了興致,一把將文順拽起來,按倒在床上。文順對這樣的事早就熟了,明稗跪饒也沒用,只能翻药牙關受著。折磨了半天,永承卻一直沒能遂意,不耐煩起來,忽然把他往旁邊一推,沒好氣地咕噥一句:“累了,朕要安置了。”說著徑自翻了個,背朝他下了。

文順暗自鬆了氣,永承沒讓他用伺候已是萬幸,不知這樣的事情什麼時候才是個頭,但他又有種微妙的自責和歉疚,彷彿永承沒能盡興是他的錯似的。他小心翼翼地爬起來,背突然出一隻手把他倒了,永承翻翻地閉著眼,也不說話,只是不准他。文順也猜不透他到底要怎樣,只得挨著他躺下。因為怕人來看見,一直不敢眼,側的鼻息倒漸漸重了。他本來想趁永承翻的機會溜出去,但那條手臂總攔在他耀上,永承用一種近乎於依偎的姿貼著他,他又非常

不捨得離開那隻手。他偷偷地過頭,永承的額頭也毫無防備地抵著他的肩,看不見臉上的表情,如果有的話,一定是帶著點幸福的、完全放鬆下來的微笑。

他下了好幾次決心,最多再拖一炷就必須起來了,但每次都沒能去移開那隻手。他實在是眷戀那隻手上的重量,也貪圖透過料洇過來的那一小塊溫熱,就這麼猶豫著,竟然不知不覺地過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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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止記

未止記

作者:阮白卿
型別:宮廷貴族
完結:
時間:2017-09-11 10:3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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